2026年7月,上海对外经贸大学“金融报国”暑期社会实践团队来到奉贤区柘林镇华亭村,围绕村级电商平台“京东·柘林馆”的运营模式、政企互动关系及基层创新所面对的现实困境,开展实地走访与深度访谈。队员们着重了解柘林馆从自创品牌“柘树下”起步、到后期接入京东平台资源的完整过程,并聚焦村级电商在人才短缺、资金吃紧、政策规范缺失等多重限制下的实际生存状态。

华亭村的电商探索始于数年前。那时,不少村民自留地里种出的蔬菜常有剩余,要么赠予邻里,要么任其烂在地里。华亭村村委会注册了“柘树下”这一品牌,统一收购这些富余农产品,制成礼盒对外团购,为村民带来了些许额外收入。2025年5月,柘林镇与京东达成合作,由华亭经济合作社负责“京东·柘林馆”的日常运营,首批上线36种农产品,之后扩展至近40种,吸纳了艾妮维、汇吉、青青果园、晴竹丹等7家本地经营主体入驻。

接待实践队的是华亭村村委会工作人员张老师。他特意强调了一个先后顺序:“是先有‘柘树下’做出了声音,才演变成了京东特产馆。不是先有馆,再有数据。”这个顺序意味着柘林馆并非政府自上而下规划的产物,而是村里先靠自己摸索出了初步模式,随后才被外界看见,进而获得了平台方的资源支持。

交流中,实践队逐步梳理出柘林馆的运营细节。入驻不设规模门槛,柘林镇范围内的规模企业和零星小户均可通过柘林馆进行线上销售,但运营方会依照产品品质稳定性和主体配合意愿进行筛选。收益分配采用统一规则,扣除运费后按固定比例抽取服务费,不论企业大小、单量多少,标准一致。运费由农户全额承担,京东则给予生鲜运输方面的折扣价格。货源依据线上订单实时调配,订单生成后向对应主体采购,做到当天采摘、当天发出。如果柘林镇本地货源不足,还可以联动四团十一连村、浦东南汇等合作区域的合作社进行补充调配。目前柘林馆尚未投入付费流量推广,运营主要依赖自然流量和免费宣传活动。张老师坦言,不投放并非不想,而是缺乏操作经验和把握——“这个钱花下去,我心里没有底,可能就是白白投入大海了。”

张老师在与团队成员交谈 供图 高晓冉

当队员问及柘林馆从构想到落地过程中最棘手的环节时,张老师的回答出乎许多人意料:“最难的是调动企业的积极性。”不少企业老板一开始把柘林馆当作政府的面子工程,以为只是“帮政府做做名气”,并不愿意投入精力配合。村委多次上门沟通后,才逐渐扭转了这层认知。

另一个核心痛点在于人才。柘林馆的日常运营几乎压在了张老师一人肩上,他本身是村委会工作人员,在本职工作之外兼管电商平台的事务。没有专职的电商团队,也没有熟悉流量投放的专业人手,一切只能边做边学。张老师说:“一定要有一个高复合型的人才来帮村里面避坑。像我们这种带着去做的,只是因为做得多了才有基础。但推广方面更深层次的逻辑,我还是不是很清楚。”他还提出了一个现实层面的隐忧:假如有一天他调离了岗位,柘林馆还能不能持续运转。“当一个团队里的人真的从村里调走的时候,其实会减少很多动力的。”实践队由此意识到,柘林馆的运转高度依赖个人的能力和热情,而一套成熟的模式如果无法摆脱“能人依赖”,其可复制性便会受到限制。

谈及农业保险,张老师的回应同样直接:“大农户会买,因为他们有风险。小农户基本不买。”原因并非小农户缺乏投保意愿,而是保险公司不愿承担风险——保费无法上调,赔偿比例难以调整,小农户体量太小,保险公司觉得不划算。至于柘林馆自身的平台运营保险,张老师表示从未向安信农保购买过相关产品,“我们没有适合的保险去买。”这与实践队在金山安信听到的“禁保”相互呼应——冷链保险难以推进,平台运营保险也无适配产品,基层创新在风险保障层面几乎处于真空地带。

此次华亭村之行,实践队形成了三点核心判断。其一,柘林馆呈现出一个“自下而上”的真实案例——村里先做出了品牌、跑出了数据,才被看见并获得了资源对接机会,这个先后顺序与金山模式形成了差异对照。其二,“能人依赖”是基层创新普遍面临的难题——柘林馆的正常运转高度系于个人能力与热情,离开特定个体后能否持续,尚无明确答案。其三,政策空白地带仍大量存在——冷链保险、平台运营保险、小农户保险均缺乏适配产品,柘林馆在政策尚未覆盖的领域自行蹚出了一条路,同时也承担了随之而来的全部风险。

从闵行到金山,从金山到奉贤,实践队的田野足迹贯穿沪郊大地。在与基层干部、农业经营者、保险从业者的一次次深入对话中,队员们逐步拼出都市农业政策落地过程中的复杂图景。大家深切体会到,真正行之有效的政策创新,往往萌芽于自下而上的生发过程,源起于田间地头的现实诉求和基层主体的主动探索。作为青年学子,实践队所能做的,是以严谨态度记录所见所闻,以客观笔触传递真实声音,将沪郊乡村振兴一线的鲜活经验与现实难题,转化为可供更广泛讨论与参考的文字记录。

团队成员在实践地点合影 供图 高晓冉
作者 上海对外经贸大学“金融报国”暑期社会实践活动团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