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幼儿园门口，来接孩子的十有八九是妈妈和老人;家长会签到表上，父亲的名字总是寥寥。这样的场景，几乎每个家庭都习以为常——“男主外、女主内”，爸爸负责挣钱养家，带娃似乎是妈妈“分内的事”。然而，近年来越来越多的研究提醒我们：在幼儿成长这件事上，父亲的陪伴不是“锦上添花”，而是“不可或缺”。

　　父亲的作用，母亲替代不了

　　早在1986年，美国心理学家、父职研究权威学者迈克尔·兰姆就提出“新养育型父亲”的理念：父亲不只是经济供给者，还应积极投入孩子的日常生活与身体照顾。另一位学者鲍尔比则指出，父子依恋并非遗传，而是源自父亲与幼儿长期共同生活建立的亲密关系——没有陪伴，就没有这份联结。

　　父亲的陪伴究竟给孩子带来什么?国内多项实证研究给出了答案。西华师范大学的研究者对四川绵阳300名大班幼儿的父亲进行调查，发现父亲参与教养与幼儿的亲社会行为存在显著正相关：父亲在教育、陪伴、照料等方面投入越多，孩子在分享、合作、助人、安慰他人等方面的表现就越好。北京师范大学等机构的研究者在甘肃成县调查了620名农村幼儿，结果显示，父亲参与可以显著预测幼儿的社交退缩、抑郁情绪和注意力发展水平——父亲参与越积极，幼儿社交退缩越少、抑郁情绪越少、注意力发展越好。上海师范大学的研究团队对315名12至36月龄婴幼儿家庭的调查则发现，父亲积极情绪表达对婴幼儿社会情绪能力有正向预测作用，而父亲消极情绪表达则有负向预测作用。换言之，爸爸带回家的不只是陪伴，还有情绪——是笑脸还是怒气，孩子都在照单全收。

　　还有综述研究提到，美国耶鲁大学一项为期12年的追踪研究发现，自幼接受父亲教育的子女在智力发展上呈现显著优势;心理学家麦克·闵尼的研究则表明，每日与父亲互动两小时以上的男孩，在人际交往中表现得更和谐，更有进取心。父亲倾向于和孩子玩肢体性、冒险性的游戏，鼓励孩子尝试和探索，这种独特的互动方式，恰是母亲细致呵护之外的另一种成长养分。

　　现实中的父亲，常常“人在心不在”

　　然而，与父亲参与的重要性形成鲜明反差的，是现实中父亲参与的普遍不足。上述菏泽某幼儿园针对339名幼儿父亲的问卷调查显示，父亲参与教养总体处于中等偏低水平，且主要通过间接方式进行——“承担经济支持”得分最高，而“告诉孩子你爱他/她”、为孩子朗读图书、管教约束等直接参与明显不足。对贵州黔南164名幼儿父亲的调查同样发现，基本每天都有时间陪伴孩子的父亲仅占约四分之一，参与方式以言语为主，较少参与需要时间、耗体力的活动。农村地区的情况更不容乐观：成县的调查中，57.3%的父亲外出打工，有的半年甚至一年才回家一次，而父亲长期缺位的孩子，社交退缩和抑郁情绪明显更严重。

　　更值得深思的是家庭内部的“守门”现象。不少妈妈、奶奶觉得爸爸“粗枝大叶”“不靠谱”，不放心把孩子交给父亲，事事亲力亲为。研究者访谈发现，这实际上剥夺了父亲参与教养的机会，久而久之，父亲在育儿上越来越被动，渐渐“退出”了孩子的成长。相反，那些参与水平高的父亲几乎都提到：家人的鼓励和支持，是他们坚持下去的重要原因。

　　让父亲“归位”，需要三方合力

　　父亲要归位，首先靠自己转变观念。育儿不是“帮妈妈的忙”，而是为人父的本分。2022年1月1日起施行的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家庭教育促进法》，已明确父母双方的育人主体责任。工作忙不是缺席的理由——研究指出，陪伴的质量比时长更重要。每天放下手机，专心陪孩子搭一会儿积木、讲一个绘本故事、聊聊幼儿园里的趣事，这样的“品质时间”，胜过一整天人在心不在的“陪着”。父亲还要学会表达爱，别把“爱你在心口难开”当深沉;更要管理好自己的情绪，不在孩子面前随意发火，因为父亲的情绪就是家里的天气。

　　其次，家庭要成为父亲的“加油站”而非“拦路虎”。母亲不妨适当“放手”，把接送孩子、陪玩拼搭、带孩子体检等事务明确分给父亲，多肯定、少挑剔;祖辈也应给年轻父亲留出空间，而不是一句“你歇着吧”把他挡在育儿门外。

　　最后，幼儿园和社会要搭好平台。幼儿园可多开展父子运动会、亲子手工、父亲讲座等活动，为父子互动创造机会;社区可以开办“家长学校”，传授科学育儿方法;政策层面则可进一步完善育儿假、父亲假等制度，让父亲有时间、有底气回归家庭——对外出务工的父亲，也可以借助视频通话等方式保持与孩子的日常联结，别让距离变成情感的空白。

　　幼儿阶段不过短短几年，却是孩子安全感、性格与社会性奠基的关键期，错过了就无法重来。父亲的角色，从来不是家庭教育的“配角”。愿更多的爸爸明白：你蹲下来陪孩子的每一刻，都在为他的一生打底。孩子的成长路上，父亲不能缺席，也不应缺席。

　　海南科技职业大学 杨焜